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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在2004年的春天得到这破掉的脸的。惊人,这么算起来竟然已经有五年了。那个时候我还是戏剧学院的学生,刚刚进入二年级的下半学期。
一年级的时候我一个人从我的家乡杭州到了北京,下了火车站在北京站,五光十色的生活霎时间彻底占满了我的十九岁的脑子的全部。整个一年级我没有好好的上课,都在外面的酒吧唱歌赚钱,认识了很多很好的朋友,也见识了很多,不管是自己想见的,还是不想见的。到了二年级,我想北京的一切我都差不多体验够了,那么就回到学校吧。我就开始进入图书馆整整三年。04年的春天,我进入戏剧学院以来第一次认真的看戏,就是这场,林兆华工作室,关山导演的德国戏《嗡嗡链锯的皮脸》。

七天的戏,每天的最后一场主角都要用链锯毁掉一个大卫像。我的好朋友在这个剧组,每一天都由他最后收拾舞台。这张脸就是其中保存完好的仅仅两个大卫的脸的其中一个。
要说这碎脸对于我的全部意义,已经并不在上面的故事了。而是我随身携带它,仿佛成为了一种仪式、从中央戏剧学院的101宿舍到广安门的公寓到清华大学新林院21号再到香港的深水埗,五年。我想,渐渐的,和它一起经历的日子变成了给我动力和回忆的凝练,都在这张碎脸之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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讨论继续——那一些深入我心的戏剧学院的陈词滥调 - [狗脸的岁月]
2009-02-27

上次说到萨拉凯恩,是对于真相而言。何为真相的论题转到何为地狱,这是一个无休止的语言征战。也许萨特的密室才是地狱,也许阿尔比的花园才是地狱,也许契诃夫的农庄才是地狱,也许梅特林克的时钟才是地狱。每一位作者带给我们的都是不一样的舞台体验,而同时的,每一位观众心中的真相又都是不同的。大学时候,我写过一篇失败的论文,我认为舞台不应该是一个作者“个人化”的地方,被老师集体怜爱了一番。我错误的将论点放在了作者不该有任何“私人”的表达。其实每一个创作者都是充满个人化的,然而舞台更大部分的组成是个人以外的观众,所以,我认为作者要表达“私人”情绪的方式不应该是个人化的。这是我非常保守的想法,我不喜欢萨拉凯恩的原因也是如此,她用她描述的地狱让大家看见她心里的痛苦,除此之外一无所有。我不愿意那样写戏,一个讲故事的人如何讲出一个好故事,故事当然是属于自己的,但故事的接收者却不是自己所能控制的。我坚决反对我的好友(他在圣三一贝克特研究中心学习人类表演学)的说法:长篇小说是低级的艺术形式。我坚持认为现实主义是扎实的根基所在,这个坚持常常被他嗤之以鼻。但是戏毕竟是给人看的,我们将如何去面对走进剧场的每一位观众,这是一个矛盾问题。
刚到香港的时候,我去参加一个纪录片的展览,看的纪录片是张虹导演的《选举》。当时,对香港政治还不是很了解的我(im a woman)经历了一次很特殊的体验。我喜欢张虹的片子,她不像别的纪录片有采访和讲述,全部是所谓“客观”的画面。在最后的讨论会上,有人问张虹,片中的镜头,比如说一个议员歪歪斜斜的骑自行车,是不是暗示着作者的政治倾向?张虹被问得莫名其妙。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可怕的问题,但是事实有是这样,太多太多的人在用这样的眼光对待一部电影或者一出舞台剧,我作为一个创作者,到底该做些什么呢?
我记得契诃夫的一篇小说,(题目忘记了),是描述了这样的一个故事,或者,仅仅是一个场景:一个农妇在森林碰巧遇见一个男人,当他们开始对话时,我们才知道他们原来是夫妻关系。女人问男人怎么这么久不回家,男人说他是男人,就应该四海为家。一些勉强的对话和勉强的沉默以后,男人离开,又转回头来,给了女人一块卢布,让她给孩子买点东西。然后男人走了,这篇小说的结尾就写了这个女人看着男人的背影渐渐模糊,她踮起脚尖来张望,直到男人的皮帽子都消失在芦苇中。
所有人都可以说这篇小说缺乏情节,缺乏外在的矛盾冲突。但是我却会为这样的故事流下泪来。在我的眼里,平静的表象下隐藏的真正冲突才是戏剧的重要元素。这才是戏剧源于生活却高于生活的所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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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多变,呼一下又沉闷下来。米直了直腰,现在她肺里好受多了。“又要下雹子了吧……”,回想起前几天的雹子砸碎在窗框上,与他正是多么欢愉的时候。
米伸手去关窗子,窗外的空气碰触到她的指尖:“很凉爽啊……”
米看见了窗框底下那虫子的尸体也被风吹的左右摇晃起来。它怕早已经风干了,周身都变成了黄褐色,腿脚蜷缩在一起。
收拾完了东西,米在那张熟悉的圆桌边上坐下了。他就坐在她的对面,眼睛并没有看她。米说:“你在看什么呢?”他说:“仿佛这桌布上沾上了一点油似的。”
他的话淡然如空气,米深吸一口,很舒服的把头靠到椅子背上:“又想抽烟了,好像是上了瘾了。”他便回头去拿镜子前面的一包烟,米抓住了他的手,抚摸起来。他竟也停下来,顾自仔细的替米看起手相来。米说:“女人应该看右手才是啊。”他于是换了一个视角。
“手纹很杂啊。” 他说。米笑笑。
米的手纹很奇怪,她一直为此有些恨恨。很多年前她被同屋的女孩子们嘲笑,说是只有老女人才会长这样的手纹,她自己也便那样相信了;后两年她才发现事实并不是这样,她的手纹原本天生如此,然而她却无法告诉她的那些朋友了,自从毕业以来,那些朋友便四散开去,可能是嫁人了。谁还会有空去关心别人的手纹呢?
米看着他的眼角也一样荡漾出一些纹路来,细细的,倒并不明显。
他终于松开她的手,米缩回手来盯着看,仿佛这是别人的手一般。
三条线分明,然而却无端的多出很多细小的纹路来,密布在这三条线上面还有周围。“那么,我是这密密麻麻中的哪一条呢?” 他说。
他并不会看手相。
门外有车喇叭的声音。“叫的车来了。”他起身开门,米感到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,“晚了整整十分钟!”他对门口的司机喊起来。米拿起行李,她发现其实东西并不多,只是有一些沉,她一个人还可以应付。“你不用送我了,就留在屋里好了。”米说。他张了张嘴,停住了脚步:“那么,不管怎么样,有空就来个电话吧。”米点点头。
“车站。”米感到身后的门已经关上了,喉间便微微变的有一些颤抖。“一切就这样结束好了。”米心想,她掏出手机将他的号码删去,然后又将手机放回包里。为了让自己放松下来,她竟也哼起一首不知名的歌曲来。
她的眼睛望向窗外,看见人行道上匍匐着一个乞丐。乞丐的衣服烂了,故意露出他毫无生机的皮肤,黄褐色、细小的双手和双腿蜷缩在一起,米皱了皱眉,却无法移开视线。她想起窗框底下那一只虫子的尸体,随着风左右晃动。她想到他此刻一定正在家中踱步,觉得闷了,便去打开她刚才关上的窗户,他一定发现了那个尸体,并且皱着眉头用手把它捡起来,扔到窗外那个草丛里,然后他会搓搓手,甚至还会闻一下掌心是否留下了什么气味没有。米掏出手机想给他打个电话,却又颓然的放下,“没有号码了……”她恨恨的想,车子已经开出很远,她回头,猛然发现自己几乎就连那间房子所在的方向也辨不出来了。
终于,雹子砸下来,砸在车窗上,碎了。
2005年6月 初稿于北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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贺菲楠:这几天热水器的水总是忽冷忽热,让我很不开心。
米诺:所以你画了这幅画?
贺菲楠:不全是因为这个。
米诺:地狱全景。
贺菲楠:可笑的名字。
米诺:这让我想起一个英国女人。萨拉凯恩,你知道她吗?
贺菲楠:不知道。
米诺:她的戏都在讲地狱:战争,血,疼痛……
贺菲楠:停下这个话题吧。
米诺:我几乎没有开始。
贺菲楠:地狱一定是那样的么?我的意思是,血,战争,你说的那些。
米诺:想必是那样的。
贺菲楠:那我更喜欢《禁闭》里的地狱。我想起窦唯唱的一句歌词:地狱天堂皆在人间。何等智慧。
米诺:所以说你自己并不喜欢你这幅的画?
贺菲楠:不喜欢,我画的都是些讨人欢心的作品,它让我看起来很酷,是这样吗?
米诺:但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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